女中学生上学路上离奇被杀，警方撒网调查，有人供述了强奸杀害女学生的作案过程，还带领专案组指认了现场，交出了自称为作案工具的单刃小刀;有人举报:他常和班上的几名同学去案发现场的一段路上抢过往同学的钱，那几个同学都有专案组要找的那类小刀……然而，这些嫌疑人都不是真凶。

　　飞来横祸
　　

5月的石柱县马武镇，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清澈的马武河水傍着马武镇轻轻流淌，耐不住炎热的小孩开始下河洗澡。5月13日下午，在马武某中学上学的小利像往常一样告别了父母，踏上了返校的路。两天过去了，小利的父亲李某接到了女儿班主任打来的电话，询问小利为什么没去上学。好学的小利从没缺过一堂课，整整两天，她会去哪儿呢?小利的全家人开始寻找她的下落。但同学、亲戚家都没有小利的消息，天慢慢黑了下来，全家人的心也越来越不安起来……

16日，天刚发白，李某走出家门，又开始寻找心爱的女儿。他再次沿着女儿上学可能经过的小路一边走一边喊着女儿的名字。在灯泡厂垭口处(小地名)，一口废弃的砖窑引起了李某的注意。他慢慢靠近，心里七上八下。但是，他最担心和最不愿看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在树叶和树枝的遮盖下，年仅15岁的女儿小利就惨死在这个砖窑里。

　　雷霆万钧
　　

接到报案后，石柱县公安局局长张永红带领民警赶到现场，迅速展开现场勘查及调查走访工作。经现场勘查:死者小利系被他人用锐器刺死，颈部、胸部身中30余刀;死前可能发生过性行为。死者背部有一红色书包，书包的拉匙被拉开。书包左侧丢弃着一个女孩用的双拆式钱夹，钱夹内未发现现金。凶手作案后，用大量的蕨类植物和树枝掩盖尸体，从树枝的空隙处可见到死者的双手。

据此，以局长为组长的“5·16”专案组宣布成立。在案情分析会上，专案民警各抒己见:从受害人衣服被脱光等情况分析，强奸杀人的可能性大;但被害人身中30余刀，作案手法残忍，也存在报复性杀人的可能;另外，受害人返校应该带有一定生活费，但现场受害人钱包却被掏空，未发现现金，谋财害命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那么，是谁如此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残害少女?是情杀?仇杀?还是谋财害命?

经过专案民警认真分析研究，一张犯罪嫌疑人的画像被勾画了出来:男性，对现场环境比较熟悉，可能与受害人认识;且该人性格内向，残暴，对性比较饥渴;经济条件较差，对钱物的渴求亦很大;在5月13日下午5点至5时30分之间有作案时间跨度;该人曾持有单刃尖刀。专案组长作出要求:专案组兵分几路，一是对现场提取的痕迹物证作进一步的分析检验;二是围绕作案工具进行调查;三是印发张贴有奖举报告示，公布案情，发动群众提供破案线索;四是围绕现场周围的村组，逐户开展调查摸排，同时对几所学校的学生作为重点进行调查;五是对所有不能排除的嫌疑对象，一律抽取血样，作DNA比对。至此，侦破工作全面展开。

一张张印有犯罪嫌疑人“画像”的悬赏告示迅速贴满了马武的大街小巷和村落。

据初步调查，当天下午在离现场不远处劳动的群众都反映下午5点多钟时，听到现场方向有喊救命的声音，但只喊了两三声，都以为是小孩在玩耍，便没在意。没有人见过有学生从这条路经过。大量的排查，专案民警们仍没有发现与本案有关的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作案工具的排查也未收到任何效果。

10多个有疑点的人被作为重点调查对象，又一个一个地被排除。时间一天天过去，案件的调查没有实质性进展。有奖举报的悬赏告示也未能收到实效。是案件定性分析有误?是对犯罪嫌疑人的刻画不准?是侦查方向出了问题?还是调查走访工作出现了疏漏?专案民警们一时陷入了迷茫之中。

　　山重水复
　　

5月27日，专案组撤回县局，召开案件分析会，共同会诊。技术人员从死者阴道内提取的沾附液中经检验检出有精虫，进一步证实了死者被奸杀。分析会上，大家一致肯定了原有的工作思路，认为案件定性、现场认定、侦查范围都没错。

次日，专案组再度返回马武开展侦破工作。下午，一名杨姓男子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杨某，男，23岁，小学文化，住马武镇前锋村毛针组。调查反映其案发当日到过现场附近其姑姑家，但本人和其姑姑均极力回避此事;有作案时间，发案时本人的活动情况无人证实;从其姑姑家返回时，须经发案现场，有作案条件;对发案现场，特别是窑子的情况非常熟悉;在案发当天其穿的裤子上发现有血迹，其不能说清楚血迹的来历;同时在其左手上发现有伤痕。种种迹象表明，此人具有重大作案嫌疑。据此，专案组正式传唤了杨某，并立即抽取血样，连夜送重庆市公安局作DNA比对检验。

经审查，杨某供述了强奸杀害小利的作案过程，并带领专案组指认了现场，交出了自称为作案工具的单刃小刀。5月29日，杨某被刑事拘留。此时，专案组民警本应该松一口气了。多日的辛苦总算有了结果。没有科学的鉴定，专案民警心里总不踏实。在焦急等待中度过了一天。

6月1日下午，经重庆市局鉴定中心鉴定:杨某的DNA与现场遗留物的DNA不一致。这无异于给专案组当头一棒。是不是检验结果出了错?每个专案民警心中都无数次发出这样的疑问。但是，科学结论是毋庸置疑的。谁都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那么，杨某又为什么会主动承认，替他人背黑锅呢?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专案民警再次提审了杨某。他道出了为何向警方说谎的原委。原来，他2005年因被人殴打，造成大脑异常。平时，他在家无所事事，喜欢看凶杀、强奸之类的节目，也看过黄色片，对杀人、强奸有极强的好奇心。该案发生后，他到过现场，听了不少周围群众对发现死者的过程、尸体情况和现场状况的一些议论，再加上他对现场周围的情况本来就非常熟悉。于是他就凭借自己的一些想象，编造了一个强奸杀人的过程。

杨某被释放了，侦查工作再次全面展开。围绕现场周围所有村组和学校的大规模排查走访工作也再次全面展开。几十份血样被送往重庆市公安局刑警总队作DNA检验，但都一一被否定了。

　　云遮雾障
　　

6月11日，专案组在调查走访中，马武某中学一学生谭某称，他平时星期天经常和班上的几名同学去案发现场的一段路上抢过往同学的钱，那几个同学都有专案组要找的那类小刀。他怀疑案子可能是其他几个同学搞的。

获此情况后，专案民警们兴奋异常，认为此线索来得自然、直接，且与案件关联最大，是二十多天来找到的最有价值的线索。查证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但是，结果却十分出人意料。谭某所反映的情况纯属天方夜谭，完全不实。那么，谭某为什么要栽赃陷害同学呢?谭某又是怀着怎样的心理呢?原来那几个同学平时老欺负他，他一直怀恨在心，总想找机会报复一下。这次，公安机关调查案子，而且是把重点调查对象放在学生身上，他认为这是个报复的好机会，在专案组找他时，就编造了前面所列的那些情况，希望警察能把他憎恨的那几个同学都弄去关起，结果是跟专案组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柳暗花明
　　

此时，专案民警们并没有泄气。他们扩大排查范围，广辟线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晚上和工作间隙，上网查阅全国类似案件，以期得到启发。

　　6月29日，专案民警熊成勇从网上查看到今年1月15日中央电视台《法治在线》栏目播出的《DNA之证》专题片中，介绍了湖北省汉川市警方利用Y染色体家族排查法破获一起发生在汉川市马口镇的强奸杀人案的案例。

第二天，该案例摆在了专案组长张永红的案头。看了案例介绍，张永红局长当即决定与重庆市局联系，请求市局刑总支持，能否采用此法协助破案。同时，围绕划定的侦查范围，对所有姓氏和家族情况开展调查，为送检工作做好充分准备。

经与市局刑总联系，由于在国内仅有湖北省公安厅的王祥博士第一次采用Y染色体家族排查法排查犯罪嫌疑人，此技术的运用在国内尚属首例，重庆市局目前尚未开展该项鉴定工作，难以提供技术支持。专案组立即与湖北警方联系，请求支持。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石柱警方的真诚和迫切要求打动了湖北警方，他们同意提供技术支持。但是，全国仅此一例，此技术是否成熟?这种方法是否能在本案中发挥作用?专案组一时也没有多大把握。

　　水落石出
　　

7月4日上午8点30分，刑事技术中队长陈松珍、民警谭贵东肩负专案组的期盼和重托，带着从死者身上提取的遗留物和连夜采集的36个家族的血样飞往武汉，期望通过湖北警方的遗传基因技术鉴定，缩小排查范围，并最终实现锁定犯罪嫌疑人的目的。

7月6日下午4时50分，湖北警方传来消息:经鉴定，犯罪现场留下的精液遗传基因与送检的冉氏家族同一，并要求石柱县局对冉氏家族的血统是否纯正作进一步调查，同时将其家族中所有男性的血样采集送检。7月9日上午，冉氏家族所有男性的13份血样送抵武汉。

时间在艰难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的过去。7月9日晚9时05分，湖北警方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经DNA比对检验，犯罪现场留下的精液DNA分型与某中学初中二年级学生冉启的DNA分型一致。可以肯定，该案系冉启所为。得知此消息，专案民警个个精神振奋，立即对冉启实施抓捕。22时01分，抓捕组冒着倾盆大雨在冉启的家中将其抓获。他吞吞吐吐地供述了自己杀害小利的作案过程。

5月13日下午3点多钟，15岁的冉启返校途中偷偷下河洗澡。正好被从河边经过的小利看到了。小利冲着冉启说:“好啊，你下河洗澡，我要去告你。”因学校规定学生不准下河洗澡，冉启害怕被告到学校后受处分或开除，待小利走后，便穿好衣服，尾随在小利后面往学校方向走。冉启超过小利，在现场处停下等待小利的到来。当小利到达现场处时，冉启突然冲上去抓住小利的头发，使劲往窑洞里拖。小利高声呼喊救命，冉就用手猛打小利的头部。在搏斗中，冉的右手被小利狠咬了一口。冉便将小利打晕倒地，并对其实施了强奸。

事后，他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小刀向小利的颈部及胸部连刺数刀。在确认小利已经死亡后，他开始翻小利的书包和衣裤，取走小利钱包内的60余元钱，并用树叶和树枝将小利的尸体掩藏好后离开了作案现场。作案后，冉启洗去衣裤上沾附的血迹，返回学校。当同学询问其衣裤打湿的情况时，冉启谎称自己上学途中滚到水里去了。

　　(文中受害人小利、犯罪嫌疑人冉启系化名)

(编辑：lily)